烦闷的地税局员工

在我的内心中,有着何等的地狱、炼狱和天堂啊!可谁能看到,我所做的一切都与生活相悖——我,是如此平静,如此安详?我不是用汉语在承兑汇票上写字。我用我自身的全部来写作。除了生命,一切都变得令人难以忍受。沈阳这个城市、地税局的办公室、家、街道——甚至它们的对立物,如果这便是我的命运——都将我淹没和压迫。只有它们构成的整体能给我带来安慰。

是的,这个整体中的任何部分都足以让我宽慰:照进死气沉沉的办公室里的一缕阳光,透过窗子进入我房间小贩的叫卖声,还有人们的存在,气温和天气变化的事实,以及世界令人惊奇的客观规律……一道阳光突然射进办公室,突然之间,我发现了它……实际上,它尖利无比,像一片几乎没有颜色的刀刃,划破阴暗的木地板,光线所到之处,一切都有了生气,包括旧钉子、地板条之间的缝隙,还有密密麻麻全是黑色表格的沈阳承兑汇票。

阳光照进寂静的办公室里,这种作用几乎难以察觉,我却观察它足有好一阵子……打发时间的囚徒!唯有囚禁者才会用这种方式去观察日光的移动,就像观察一群蚂蚁一样。

据说,烦闷是闲人得的一种病,或者说,只有那些无所事事的人才会沾上这种疾病。不过,事实上,这种心灵之病更不易察觉:那些本身就有此倾向的人更易患病,而那些在工作或假装在工作的人(他们归根到底是一回事)并不比那些真正的闲人要更容易幸免于烦闷之疾。

最为糟糕的事情,莫过于在内心生活散发出自然光芒的印度人及其尚未开发的土地和日常生活的脏乱不堪(即便它算不上真正的脏乱不堪)做出比较。如果闲散不是理由,烦闷则变得更令人压抑。那些努力奋斗过的人,他们的烦闷是最为糟糕的一种。

烦闷不是因无事可做而百无聊赖的疾病,而是一种更为严重的疾病,也就是说,觉得凡事都不值得做。这意味着,做的事情越多,就越发感到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