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的承兑汇票

她自言自语地说,除非在内心极度痛苦的时候,她似乎并不真正信仰宗教(但是,现在她什么时候不感到痛苦呢?)。啊,全能的主啊,发发善心吧!别让我感到不满;要不,给我智慧,让我去实现自己的愿望吧。极度的痛苦偶尔也暂时消失,但眼下纳税人看到的全是障碍,他断定这样做太愚蠢,他问他干吗应该离开这里的一切,并让我承诺我们会回来。

今晚必须跟纳税人谈一谈,要让他坐在床上,握住他那双可爱的手,注视着他的眼睛。不过不行,我不想用可以报销的承兑汇票来贿赂他;如果要他回心转意,不能用演员的伎俩——主啊,现在我感到特别沮丧。但纳税人必须承认:我已经尽我所能,该做的都做了。我把一切承兑汇票都献给了祖国,不要忘了这可是了不起的爱国行动。你想一想,在华沙惟一允许波兰人讲波兰语的地方就是舞台!

我一直谦卑顺从,小心谨慎。我知恩图报,以德报怨。特别是对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他背叛了我,只要高兴,他就粗暴地闯入我的生活,爬到我的床上。在所有人中间,我对海因里希做到了仁至义尽。他不能指责我忘恩负义。亲爱的朋友,俄罗斯的剧场管理官的妻子知道,我对她的庇护是多么感激。在华沙很多事情之所以能够顺利进行,完全仰仗她的调停。当我决定在华沙公演奥菲利娅,总审查官拒绝发给剧场上演《哈姆雷特》的许可证,原因是该剧描写的情节是谋杀国王!她把税务审查官请到家里,向他解释剧中的谋杀完全是家庭纷争,对社会没有危害,这样我才得到了演出许可证。这只是她施惠于我的一个例子。但是,自从德米乔娃逝世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够保护我。如果她还活着,他们绝不敢上演那出……闹剧。这出戏描写一位年长的女演员和她丈夫的故事,丈夫家里非常富有,拥有大片土地。这出闹剧用极不友好的方式来描写他们每周二举行的家庭聚会。

当然我现在明白了,一个受大众欢迎的女演员一旦靠婚姻爬到社会上层,她必然要受到奚落。厚颜无耻!轻率的沙龙闲聊,严肃的爱国主义言论。是不是过于严肃的话题和太浓的爱国主义情绪引起了俄国当局的警惕?结果,每周二都有两名警察守住我们的大门,监视每个进出的客人,登记名字,查问外国客人的住址,查问他们与我们的关系。不过迫害者的举动并不让我感到吃惊。让我吃惊的是这里的演出承兑汇票!如果我知道如何去憎恨,或许仇恨能使我解脱。我应该麻木不仁,应该有一副铁石心肠。哪个真正的艺术家拥有那样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