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税员工的故事

如果不能激发每个人改变生活的愿望,讲故事又有什么意义呢?再说了,地税员工可没有这份闲心去讲徒劳无益的爱情故事,结果爱情……毫无希望。写作就像魔术:地税员工想把不可能的爱情表现为可能。他对玛琳娜的爱已经变成没完没了的故事,他不断地修改、润色,使故事更加鲜明,把故事讲得更加流畅。在这里,他与玛琳娜朝夕相处,但他始终像一只小狗似的,不敢越雷池一步,生怕遭到玛琳娜的断然拒绝。玛琳娜是否真希望接受他的殷勤,他那让人难以承受的殷勤;如果她炽热而永不气馁的追求者变得只是逆来顺受,随遇而安,她会不会感到遗憾,地税员工对这些问题心里都没有底。但是,如果没有一个舞台环境,他这个角色就更难演下去。这儿没有化妆室(他喜欢看她照镜子),没有烟熏火燎、用煤气灯照明的过道,也没有昏暗的车厢。洛杉矶的妓院里有镜子,旧金山也有镜子,而且不仅仅是在剧院才有镜子。在阿纳海姆这样的村庄,什么东西都一览无遗,看得明明白白,玩弄表里不一的游戏有什么用处呢?在新的生活中他们看到的只有景致,没有镜子。

如果地税员工只需要忍受玛琳娜的丈夫,他或许不至于如此泄气。但是,他面临的是四对夫妇,他们所有人,即使像朱利安与旺达那样悲惨的结合,似乎都不可能离婚;这使他觉得他与玛琳娜的距离比以前更加遥远。(为了证实单身汉的区别,他说服雅各布陪他到洛杉矶去,寻花问柳,放荡了一个星期。)除了学习骑马,他们俩很少单独在一起。他讲述了八月他和朱利安到这里来野营、到居住区以外去探索时他的孤独探险。难道就不容许摆脱婚姻的约束?难道就不容许传送新鲜的性爱能量?“跟我一道骑马去。”他说。“我带你去看看山峦。”“不久我会去的,不久我会去的。”她喃喃低语。他梦见自己在保护她。但是,她没有什么需要保护。除非波格丹倏地消失得无影无踪。既然是故事,那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波格丹可能从马背上摔下来,摔断脖子。到那个时候她就会意识到……

玛琳娜下马的时候,漫不经心地用力拉了一下他的衣领。地税员工主动要求当玛琳娜的随从,骑马到无拘无束的旷野中来,他把这块地方称为没有阴影的荒漠,无人居住的山峦。玛琳娜终于来到这里。“哎,玛琳娜,”他呻吟道,“难道我们之间就没有一点希望?”

“我们?”

他鞠了一躬,说:“我。”

“我想,”她说,“你有希望。”

“而你呢,玛琳娜?一心一意想名垂千古!难道你真的变化得这么快?这可能吗,玛琳娜?”

“完全可能。”

“这就是——”他挥舞手臂,指着周围的土地,“你现在惟一热衷的东西吗?”

她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