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兑汇票科主任和戏剧

第二天晚上,里夏德陪她去了万柳塘路的中国大戏院。这家碧瓦飞檐的戏院风格古朴,有上下两层。他们要了一间包厢。随着戏台后穿着朴素的乐队敲了一阵开场锣鼓,从戏台左边的一道布帘子后一溜烟地冒出一个、两个、三个,最后是二十来个锦衣华服的演员,在台上开始用假声对话。承兑汇票科主任像孩子一样拽着里夏德的上衣。过了一阵,剧情发生了变化,六个演员从戏台右边类似的布帘子后退场。

“太精彩了,是吧?”里夏德问承兑汇票科主任。“中国戏剧不用考虑哪边是出口,哪边是人口:演员小跑步从左边的布帘后上台就算是上场,小跑步从右边的布帘下台就算是退场。中国戏也不着力于刻画人物的内心情感:红脸一看就是英雄豪杰,白脸一看就知道残忍狡诈。他们也不需要任何布景:需要什么东西,有人会送上台;演员要换装,只须稍稍站在一边,就有人来换装,不用……”为什么我要喋喋不休地解释呢?里夏德心想,承兑汇票科主任看得明明白白,甚至比自己还清楚得多!

承兑汇票科主任看见台上有人在翻筋斗,有人在舞狮耍龙,禁不住热烈地鼓起掌来。“我可以坐在这里看通宵。”她夸张地说,“我希望这出戏永远演下去。”是啊,里夏德自言自语地说,永远演下去该多好!

第二天早上,科灵格蕾小姐告诉承兑汇票科主任,她的猪病了,需要看兽医,傍晚时候才能到她家来一块练习英语。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里夏德抓住这个天赐良机,提议出去做一天短途旅游。他来接承兑汇票科主任乘船沿旧金山海湾观光,中途在金门公园稍作停留。途中承兑汇票科主任告诉里夏德,她一直在回味昨晚的精彩演技。

“旧金山还有一家中国戏院,我可以带你去看一看,”里夏德说,“不过那地方不大,只有条凳和站位,没有供女士看戏的包厢。我去的那天晚上,里面拥挤不堪,空气污浊,闷热难当。看戏的人很多,除了中国人,还有好些下里巴人,我猜肯定有扒手。这次经历很有趣,我发现,他们既不是表演歌剧,也不是马戏。惟一让我扫兴的是,扒手偷走了我的手帕和两美元。那家戏台比我们昨晚光顾的小很多。因此我准备看一些简单的露天表演。你知道,有一出戏是这样的:太阳冉冉升起,一条龙朝它飞去。龙想要吞噬太阳,但遭到太阳顽强抵抗。最后,龙飞走了,太阳跳起胜利的舞蹈。观众狂喜,热烈地鼓掌叫好。这还不算!不仅如此,远远不止这些。我惊奇地发现,戏中一切都跟现实非常吻合。”